
创作说明:本文是基于历史的基本情况,开展的二次文学创作,部分属于虚构内容,仅供娱乐炒股配资平,注意甄别,图片为ai生成。
01 最后的丈量
青铜矩尺从手指间掉下来,在夯土地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奚仲没弯腰去捡,他站在奚公山的最高处,看着山脚下那片他自己规划的车马场,四十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长满荆棘的荒坡,可现在停满了各种各样的木制车辆有拉货的辎重车,有给贵族坐的安车, 还有刚弄好、准备送到夏都的六辆绥车。
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薛地特有的泥土味道,他想起四十年前, 也是这么有风的早晨,大禹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卷粗糙的麻布地图。
「奚仲,我要的不是一辆车」大禹声音挺低, 带着治水很多年磨出来的沙哑,「我要的是规则,方圆曲直,全是规则,车是这样,天下也是这样。」
展开剩余94%那一年,他二十五岁。
矩尺还在地上放着,阳光照在青铜表面,反射出特别刺眼的光,奚仲慢慢蹲下,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, 他的关节已经变形,指节粗粗的,这是四十年握斧凿、拉墨线留下的痕迹。
「父亲。」
身后传来脚步声,吉光的声音比记忆里沉稳不少,都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了,奚仲没回头,他听见儿子捡起矩尺, 轻轻地把上面的尘土吹掉。
夏都又有人来了,吉光停了一下,「说启王要亲自去打东夷,需要三十辆战车。」
奚仲终于转过来。
他看见儿子眉头皱着,眼角有了细纹那是去年冬天在邳地监督造车时冻出来的,吉光继承了他的手艺, 也继承了他的劳累。
跟他们说,奚仲接过矩尺,收进袖子里,「战车可以造,可是马不能配。」
「父亲,」
「夏人还没驯马驾车。」奚仲往山下走,每一步都带着膝盖的刺痛, 「我们造的是牛车,是人力车,让启王去找夷的养马人,那是另一门手艺。」
他走了几步,停下,看着远处薛城的轮廓,城墙是他主持修建的,用的是造车剩下的边角料和夯土手艺,四十年前,这里就几间茅屋,现在已经有千户人家,作坊到处都能看到, 还有炊烟袅袅往上冒。
「吉儿,你知道我这一辈子,最自豪的是什么吗?」
儿子没回应,奚仲也不用人回应。
「不是造车。」他轻声说, 「是这规矩,方圆曲直,全是规矩,车有车的规矩,人有人的规矩,我这一辈子,不过是在丈量这规矩的深浅罢了。」
山风又吹起来,吹动他那花白的头发, 奚仲就想起那个有风的早晨,想起大禹手里的地图,还想起他父亲番禺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把木凿。
车辙深深的,量的是大地,也是人生。
02 木凿与舟楫
番禺在一个多雨的夏天去世。
那时奚仲十二岁,已经能帮他父亲打磨舟楫的榫卯,东夷部族是靠着水住的,番禺是薛地顶好的造船师傅,他造的独木舟能划过微山湖, 到对岸去换盐巴和陶器。
临死的那个夜晚, 番禺把奚仲叫到床前,茅屋里点着松明,光影晃来晃去的,父亲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,
「仲儿,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不。」
奚仲摇了摇头,他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黍饼,指缝里还卡着木屑。
「仲,就是第二,」番禺声音轻轻的,好像风吹过芦苇似的说, 「我不指望你超过我,只希望你……别停在我这里,」
从枕头下面,他拿出一把木凿, 手柄都已经被汗水泡得发黑了,不过刃口还锋利得跟新的一样,「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,他用这个做了薛地第一艘能载三个人的船,我用它做了能载十个人的船。」
奚仲接过木凿,觉得比自己想的要重。
「可是船有船的局限。」番禺咳嗽起来,「水能够载船,也能够把船弄翻,薛地水多,可夏都在西边,那边是平原,是黄土……仲儿,水路上的本事,到了陆地上,就跟龙被困在浅滩一样。」
他抓住儿子的手腕, 力气大得吓人,「去西边看看,我听说那边有人用滚木运石头,用橇板装东西,那可粗陋得很,粗陋得很……」
番禺的手忽然松开了,眼睛看着茅屋顶上的缝隙,那缝隙里漏下来一道星光。
「要是能做出一个东西,不用水,能在陆地上随便走……」他的声音慢慢变轻, 「那才是真正的准则,方圆曲直,运转得很顺畅……」
星光没了,番禺的眼睛还是睁着,盯着那个他从没见过的西方世界。
奚仲没哭。
他拿着木凿,在他父亲床前坐了一整夜, 天亮的时候,他做了两件事,第一,用那把木凿,在他父亲坟墓旁边刻下番禺两个字,第二,收拾行李,带着半袋黍米,往西边走。
那是他第一次离开薛地,十二岁的小伙子,光着脚走在夏初的晨露里,不知道这一走,就是三年,
03 西方的三年
奚仲沿着古济水往西走,看见有民工正用滚木搬石块,还有用牛拉的橇板,以及贵族坐的四人抬的轿子,他躲在人群外边观察,并用木凿在泥地上画出那些器物的构造, 晚上则躺在破庙里琢磨怎么改进。
在斟鄩,他第一次看到车那是夏后氏贵族的仪仗, 有两个大大的木轮,一个简单的方形车厢,由四头牛拉着,车轮是实心圆木,没有辐条,走在夯土路上发出重重的轰隆声。
这不行,少年奚仲蹲在官道边上, 看着车轮碾出的深沟,说,「太笨重了,转弯不灵活,而且……」
他发现车轮和车轴连接的地方磨损厉害,木屑直飞, 那是硬摩擦,没有润滑,没有轴承,全靠使劲拉着往前走,而且,还会散架,
当晚,他就偷偷进到贵族的车马场其实就是趁着守卫打瞌睡的时候,翻过那矮墙,这么说算是偷偷进去吧,他用木凿撬下一小块车轴的碎片,还量了车轮的直径, 把数字记在手掌心。
十五岁那一年,他在伊水边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叫衡,以前是夏禹治水的工正, 后来因为年纪大了就退休了,在河边搭了个草棚住下来。
「小子,你画这些做什么?」衡捡起奚仲扔在岸边的泥板, 上面画满了车轮的剖面图,
奚仲正在河里洗脚,听了这话吓一跳,差点滑到深水里去,「我……我想造车。」
造车,衡笑了,露出缺了的牙齿, 「夏后氏的车,是身份,是礼器,并不是给你这种老百姓坐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奚仲爬上岸来,湿漉漉的脚在泥地上留下印子,「所以我才要造更好的,能让老百姓坐的车,能让货物走的车, 能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,想起他父亲临死前说的话,能让规则运行的车。
衡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,长到伊水的水面从金黄变成暗红,最后,老人转身往茅屋那边走过去, 扔下一句,「明天把你的木凿带过来。」
那两年里,奚仲跟着衡学习, 不是学造车衡也不会而是学规则,矩尺、准绳、水平仪,还有更关键的,是一种思考方式,怎样把复杂的器具拆解成简单的几何形状,怎样让这些形状互相配合,怎样让它们既牢固又灵活。
「圆的,像天,方的,像地。」衡用枯枝在沙地上画着圆,「车轮得是圆的,车厢得是方的,可是圆和方怎么连接起来,靠轴, 轴得直,直得像箭杆一样笔直,直得像人的心思一样正直,」
十七岁的时候, 奚仲制造出了他的第一辆车,这辆车没有车厢,只有两个带辐条的轮子、一根直轴、一块平板,他用一头小牛拉着,在河滩上走了十里,车轮没散架,车轴也没断。
「还差得远。」衡这样说,但是眼里有光,「不过方向是对的。」
第二天,奚仲和衡告别,往东走, 他要去到薛地,要去实现他父亲的遗愿,要去见一个人那个正在西方治水,听说很需要各种技艺的大禹。
04 大禹的考题
夏禹,比想象中要苍老些。
那年,奚仲二十岁,在阳城的车马场等了三天,才最终等到治水回来的大禹,他站在人群外边,看着那个传说中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那辆车,比他见过的所有车都精巧,可也相同笨重, 相同开得慢。
你就是番禺的儿子,大禹的声响沙哑,带着长期泡在水里的湿润。
奚仲跪下,额头碰地,「薛地奚仲,拜见夏后。」
「你父亲造的舟,载过我的粮草。」大禹接近, 奚仲闻到他身上的水腥味和泥土味,「你说你能造车,夏后氏不缺造车的人。」
「我能造更好的车。」
奚仲抬起头,从怀里拿出那柄木凿, 【方圆曲直,都是规则,车有车的规则,人有人的规则,我造的不只是车,是能让规则工作的器物。】
大禹盯着那把木凿,好一会儿没说话,然后, 他转身朝着车马场里头走过去,扔下一句,「跟我来,」
那场考试进行了七天。
第一天, 大禹让奚仲把一辆旧车子拆开,接着重新装起来,奚仲发现这车的榫卯结构有问题,车轴和轮毂配合的空隙太大,于是他重新调了榫卯的角度,还用鱼胶和麻丝把空隙填上。
第二天,大禹让他做一个能在泥地走的车轮,奚仲设计出宽辐条、大直径的轮子,还在轮缘包上皮革, 用来减少下陷情况。
第三天到第五天,是各种极端环境的测试涉水、爬坡、载重, 奚仲的车都通过了,虽然不完美,可比别的车表现好。
第六天,大禹带他去看治水工地, 成千上万的民工正用滚木搬石块,效率低,还老有人伤亡,
「我想要一种车。」大禹指着那些滚木说道, 「要能代替这个的车,要能载重一千斤,要能在泥泞地方走,要能让一个人顶十个人的力气。」
奚仲看着那些滚木, 看着民工们磨破的肩膀以及渗血的脚底,他想起他爸爸造的舟,想起衡所教的规则,想起伊水边的那个傍晚。
「给我三个月时间。」他开口说道, 「而且,我需要最好的木工,最好的漆工,最好的皮革匠。」
第七天,大禹封他为车正,俸禄和下大夫一样,这是夏朝从来没有过的官职,专门负责车辆制造与管理,
「奚仲。」大禹在封官的时候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 「我要的不只是一辆车,我要的是规则,方圆曲直,全都是规则,车是这样,天下也是这样。」
三个月过后,奚仲造出了辎重车,单辕双轮,车厢还挺宽敞,轮毂采用硬木,轮辐用韧性较好的桑木,车轴还涂了油脂来减少摩擦, 初次测试时,载重八百斤,在泥泞的河滩上行驶了二十里地,车轴微微有点温热,但没有损坏。
大禹站在田埂上面,看着那辆车慢慢驶过, 忽然就笑了,那是奚仲头一回看见他笑,
「还行。」
大禹说, 「但这才刚刚开了个头,我想要车服制度,要等级分明,还要建绥旆来区分尊卑,车正,这规矩,就由你定。」
那一年,奚仲二十五岁,他站在阳城的那个夯土台上,朝着东边看过去, 心里明白薛地就在那个方向,也知道父亲墓前的野草已经枯了又荣了十三回。
车辙深深,从西边的大禹这里一直延伸到东边的薛地。
05 薛国之根基
封薛的诏令在一个秋天传达到了。
那时奚仲已经三十二岁,在夏都待了有7年,在这7年里,他制定出车辆制造的一整套规范,车轮直径是六尺,车轴长八尺,车厢高四尺,这就是常车的标准,贵族坐的安车,车厢有顶,还进行漆画装饰, 载货的辎车,去掉顶加上栏杆,方便装卸东西。
他还制定了车服制度不同等级的贵族,车辆用的马匹数量、漆的颜色、旗帜等都有严格区分, 这可是大禹要求的规矩,是统治秩序的一部分。
可奚仲心里一直惦记着薛地。
那里有他父亲的墓,有他少年时住的茅屋, 还有在伊水边学来的技艺要去实践的地方,
「薛地比较偏僻,东夷人住在一起。」大禹封赏的时候说「我给你的是一块荒地,也是一块自由之地,在那儿,你可以造你想造的车, 定你想定的规矩,」
奚仲带着五十户工匠、十车工具、一卷青铜矩尺,回到了自己的故乡。
薛地比他记忆里更加荒凉。
多年的治水战乱, 把这里的村落弄成破败的样子,田地也全都荒掉了,奚仲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造车,而是筑城,他用造车的夯土手艺,靠着规矩绳墨,在薛水南岸盖起一座小城。
城就像车的车厢一样,他对工匠们说, 「得有轴,有轮,有规矩,城墙是轴,街道是辐条,民居是毂,方圆曲直,要能运转得开。」
城建好了,起名字叫薛,然后他就开始造车了,不是夏都那种礼器, 而是真的能派上用场的车能运粮食的,能载人的,能在田间小路上灵活转弯的,他把车辕的角度稍微调整一下,让牛拉起来更轻松,还设计出能拆能装的车厢,让一辆车有好几种用处。
当奚仲三十八岁的时候,他的妻子因为难产去世,留下一个哭声轻轻的婴儿, 他抱着那小小的婴儿,在他父亲的墓前静静地坐了一整晚。
「父亲 」你看,他轻轻开口,「这是你的孙子,他以后是会造车,还是会造船,又或者……他会造出我们都没见过的东西。」
婴儿在他怀里动来动去,小手抓着他的手指,奚仲感觉到一种非常奇特的触感那小手十分柔软,却又特别有力,好像新生的榫卯, 正等着去咬合似的。
在吉光五岁的时候,开始接触木凿,十岁就能自己完成简单的榫卯,十五岁做出了他的第一辆小车子, 奚仲看着他的儿子,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,看到了伊水边的衡,看到了临终的番禺。
「规矩并不是死板的。」他跟吉光说, 「我传授你方圆曲直的道理,可你要记着,规矩是用来起作用的,不是用来被束缚的,车能走,是因为轮子在转,人能活,是因为心脏在跳。」
那一年, 奚仲已经五十三岁,头发都变白了,手指也变形了,可是眼睛还是亮的,他站在薛城的城墙上,看着城外连绵的车马场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子,知道车辙已经深深印在这片土地上了。
06 启王的征伐与邳地的冬天
夏启的使者是在一个下雪天到的。
那年奚仲五十八岁,已经在薛地待了二十六年了,吉光三十岁了,成了他的得力帮手, 父子俩一起管理着薛国越来越大的造车作坊,
「启王要征伐东夷,需要三十辆战车。」使者的声音在寒风里发抖, 「三十天里一定要交出来,不然……」
「不然怎样?」吉光上前走了一步,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.
「吉儿」奚仲制止自己的儿子, 然后转向使者说,「三十辆战车,那是能够制造出来的,不过我要去见启王,要当面把一件事跟他说清楚。」
使者就那样呆住了,向来就没人敢跟夏王提条件。
三天之后,奚仲站在夏都的宫殿里头,面对着那个比大禹还年轻、还锐利的男子,夏启的眼神好像鹰一样, 扫过奚仲花白的头发还有弯曲的手指。
「车正,你有什么要说的?」
「启王。」奚仲不卑不亢地说, 「战车和平常坐车并不一样,平常坐车是载人载东西哒,图个稳,战车是要冲锋陷阵哒,图个快,快就得用马,但夏人还没把马驯服用来驾车。」
「东夷有马。」启王打断他说,「我征服东夷之后,自然就有马了。」
「东夷的马是野马,没被驯服,不能用来驾车。」,奚仲从袖子里拿出一片竹简, 上面画着马具的结构,「驯马得用辔头、得用鞍具、得花时间,三十天造三十辆马车是能做到的,但要配马驾车,不是一天就能成的事情」。
启王盯着那片竹简, 老半天没说话,最后,他笑了,那笑里头没什么温度,「车正,我父王说你懂规矩,我看你就只知道守规矩,不懂得破规矩」。
「能守住规矩,才能去破规矩。」,奚仲收起竹简, 「启王要是非要战车,我能造,但我得提醒启王,车能载人,也能把人给压坏,要是没有驯马的本事,战车就跟移动的棺材一样」。
宫殿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, 没一点声响,最后,启王挥了挥手说,「下去吧,三十辆马车,按时交出来,马的事情,不用你管。」
奚仲离开宫殿,晓得一场灾祸肯定会到来, 他回到薛地,吩咐赶快制造三十辆战车实际上就是加固的辎重车,没有马具,只要牛。
父亲,吉光感觉不明白,「启王要的是战车,我们这是欺骗君主。」
我造的是车, 奚仲一边在图纸上画着一边说,「是能行走的车,能载人的车,至于马,那是启王的事,吉光,你立刻到邳地去,那儿有我早年建造的备用作坊,要是……要是启王打输了,你要守住技艺,不要让它失传了。」
「父亲。」
这是规则, 奚仲抬起头,看着儿子,「技艺比人重要,规则比命重要,你去邳地,今天就走。」
吉光走了,并且带着最中心的工匠以及图纸,奚仲留在薛地,监视着三十辆车完成, 然后在启王出征的前一晚,暗暗地分开了薛城。
他没去邳地,反而去了奚公山,那可是薛地最高的山,西边的夏都能看见, 东边的东夷之地也能看见,在山顶,他搭建了一间茅屋,就好像当年衡在伊水边盖房子住一样。
冬天已经过去了,春天接着就来了, 有消息传到山上,启王打了败仗,三十辆战车在战场上散了架,没驯服的野马乱奔乱跑,还踩死了自己的主人,夏军往后退,东夷反过来发起攻击,边境又燃起战火了。
奚仲在山顶坐了很久,他想起大禹说过的话,想起父亲的木凿, 想起吉光临走时的眼神,
「规矩……」他对着空荡荡的山谷说, 「方圆曲直,全都是规矩,可规矩上面,还有天道,天道就是,马要驯服,车要稳,人不能太骄傲。」
那年夏天,吉光从邳地回来,并且找到了山顶的父亲,奚仲都六十二岁了,瘦得不像样子,但眼睛还是亮亮的,
「父亲,薛城还在,作坊还在。」吉光跪在他面前,「我守住了规矩。」
奚仲将儿子扶起来, 指着山下那片他亲手开拓的土地,「吉儿,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座山?」
「大概是因为高,能够望远吧。」
「是因为在这里能看见车辙。」奚仲笑着说, 「从夏都到薛地,从薛地到邳地,车辙连成线,线连成网,这网便是规矩,也是天下。」
他握住儿子的手,那双手已经跟他一样粗糙,一样有力
「我的时间不多了,」他说得挺平静, 「别把我葬在薛城,葬在这里,葬在这能看见车辙的地方,还有,记住,造车是为了让人走得远,不是为了让人去送死,启王不明白这个道理,你得明白。」
07最后的丈量
那是奚仲最后一回进行丈量
青铜矩尺从他手指间掉下来,在夯土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音,他没弯下腰去捡,毕竟弯腰已经挺难的,吉光在旁边, 想要帮忙,被他挥手拦住。
「我自己来。」
他慢慢蹲下来,膝盖发出承受不住重量的声音, 手指碰到矩尺,凉凉的,好像四十年前那个早晨,像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木凿。
「吉光,我这一辈子,造了多少辆车。」
「父亲,记不住,薛国的车,夏都的车,邳地的车……成千上万。」
「不,」奚仲摇了摇头, 「我造的不是车,我造的是规则,是方圆曲直,是让器物运转的道理,车会坏掉,可规则不会,车辙会被雨水冲平,但是丈量车辙的办法,会传下去的。」
他站起来,朝着远方看,夕阳正在往下落,薛城的炊烟缓缓升起来,车马场上的车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 就跟等着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。
「大禹所求者为规矩,我父所求者为超越,衡所求者为传承,启王所求者为征服……」奚仲之声渐轻, 「而我,我所求者乃运转,令车运转,使城运转,让天下运转。」
他转向他儿子, 眼里有光,这可是匠人之光,也是父亲之光,是快要灭却又不想灭的火,
「吉儿,你要记住,规矩是用来运转的,不是用来限制的,要是某一天,你发现规矩阻碍了运转,就把它打破,重新定规矩,这就是……这就是车正的职责。」
吉光跪下,额头碰地,「儿子已经记住了。」
奚仲笑了,最后一回笑了,他朝着西方看,那是大禹所在的夏都,那是衡所在的伊水, 那是他年少时走了好长好长时间的路,然后他又朝东边看,那儿有薛城,有父亲的墓,还有吉光的将来。
「车辙深深……」他轻声说道, 「丈量了一辈子,到最后才明白,最深的车辙,不在地上,而在心里。」
他倒下之时, 青铜矩尺仍握在手中,吉光抱住父亲,感觉那具身体轻似一片落叶,却又重若一座山,
那是夏朝初期的一个黄昏,奚仲于奚公山辞世,享年六十三岁,他一生造无数辆车,还建立薛国,制定车服制度,被后世尊称为造车鼻祖, 不过他或许最引以为傲者,是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铜矩尺,以及那些深深浅浅、遍布中原大地的车辙。
吉光将他葬于奚公山西麓, 面向东方,可看见薛城,也可见车辙延伸之向,墓碑上未刻车神,也未刻鼻祖,只刻八字
【方圆曲直,皆为规矩】
历史注脚
奚仲,在《左传·定公元年》中有记载,「薛之皇祖奚仲居薛,以为夏车正」这是关于他最可靠的史料记载,夏朝没有文字流传下来, 关于他的生卒年份、具体事迹,大多是后世根据考古和文献推测出来的。
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的车辙印、山东滕州薛故城遗址、前掌大车马坑等,都能证明夏代车辆制造和薛国历史是存在的。
关于奚仲造车的性质,史学界觉得他是车辆的改良者与规范化制造者,不是首创者,夏代没有马驾车的明确证据,马车普及得到商代晚期才比较晚,本文根据这个设定, 奚仲造的是牛车和人力车,不认可给启王造马车这种说法,虽然没有直接史料,但符合他的技术背景和人物性格。
奚仲墓在当下山东枣庄薛城区奚公山, 是后世建造的,有雍正年间的墓碑,薛国故城遗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城址下面压着夏商时期的文化层,这证明了奚仲封薛的历史真实性。
车辙深深,丈量的是四千年前的技艺,也是文明传承的规则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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